魂飛魄散之交

 

不少人都想有一個完全懂自己、甚至比自己更懂自己的好友,
他懂你的愛惡悲喜,懂你的一顰一笑,彼此無話不談、心靈緊扣。
可是,你漸漸發現他同樣懂你的貪嗔癡,懂你的自欺執迷。
曾經因他懂你懂得透徹而感幸運和幸福,如今這一份透徹的美好,
變成了一種赤裸裸的呈現,頓然感到打從心底裡的討厭和恐懼。

正因為彼此是如此親密無間的關係,
你不想他懂你的灰暗與怯懦,

懂你的他對你的感受紓解不果,
從此只談風月,不再談你不想談的。


彼此的關係看似依舊親密如昔,
但心靈的交流只限於光明溫暖的一面,

你忘記了那赤裸裸呈現的感受,
再次享受「無話不談、心靈緊扣」的幸福。


物換星移,你的心靈莫名地浮起淡淡的失落和失衡,
似是欠缺了甚麼。
努力探究之後,你方發現多年以來,
你與他的親密無間不過是海市蜃樓,
只談風月的無話不談,
根本就不是心靈緊扣,這些年的幸福也不是幸福。


你終於懂了。懂他的體貼,懂他的沉默,
懂他的守護,也懂他的懂你;

你終於懂了。懂了只談風月的緊密有多虛妄空泛,
既充實不了你的心靈空間,

也在彼此的心靈之間築起了一堵圍牆,
你有你的防禦和自保,他有他的默然和鎮守。

往昔你所追求的那種心靈並肩的緊密關係,
可不是這個樣子的,你終於懂了自己的愚昧。


事過境遷,你勇於接受他的懂你,懂你的好與不好,
懂你的光與暗,
享受真正的無話不談、心靈緊扣的幸運和幸福,
你深心慶幸這些年來他對你的不離不棄。

你深入的懂了。他是花過多少心血探索你、守護你,
才如此懂你、惜你,亦讓你更懂你自己。


真正懂你、惜你的人方會對你敢言,
互相敢言方可以彼此更緊密、更懂對方。

士為知己者死,小說裡的生死之交莫過於此,
也不過是塵世的生死罷了,
亦可能只是單向的懂。
然而,這種心靈緊密的相向關係卻是更勝知己一籌。

若要創作一個新的詞彙來形容這種關係,可說是「魂飛魄散之交」,
不僅是肉體的生與死,甚至是靈魂上的破滅、不得輪迴方足以稱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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