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樹兒泣血滿枝紅了

 

12 . 09 . 2002(四)晴

又一個多月沒有打開事記本了,因為這些日子都沒有任何特別事情需要記載。

每天仍然拼命似的賣命工作,就連超時工作亦無半句怨言,只想把時間填得滿滿的,只要沒有空餘的時間,我便不會想起他,不會被啃蝕不休的思念侵蝕我那破損不堪的心。

沒料到我這數月以來的賣命式工作,竟然獲得老闆的讚許及欣賞,薪金兩度調升,連職位的頭銜也變得更具專業性,可算是情場失意、戰場得意吧!當然,薪金調升了,工作量定是愈益繁重,而老闆亦十分器重我及信任我,逐漸把業務上的決策權交到我的手上。

這樣的演變我可以更加名正言順地為公司付出大量時間,不眠不休地工作,不怕被下屬議論紛紛。我的生活除了工作外,下班後的時間同樣變得非常充實。在各方朋友的帶領下我結識到更多朋友,閒暇時間都能夠被填補,讓我可以繼續逃避問題,盡情地放縱自己。

我幾乎每一晚都外出與朋友喝酒、唱歌,或乘便車到處逍遙。每一晚幾可說是無酒不歡,秉成「對酒當歌,人生幾何」的豪邁壯志。在眾多的朋友堆裡也有不少狂風浪蝶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但我一直擺著高傲的姿態,對他們嗤之以鼻,或採取若即若離的態度,即使我玩樂時多麼熱情、多麼奔放,對他們的態度都是冷若冰霜,點到即止。

可是我這種又冷又熱的態度卻引起了他們更大的好奇與強烈的好勝心,我也懶得費神,隨他們愛怎麼做便怎麼做要追求我的即管過來,我已定下一個距離、一條界線,他們可別妄想能夠超越到。

直到今天是T君的生日。我下班回家後鼓起最大勇氣致電他,而他竟然會接聽我的電話,讓我喜出望外。我按捺著興奮的心情,以平靜的語氣跟他說生日快樂,他親切地接受。

我們閒聊了一些日常生活瑣事,氣份很諧和,我也透露出很多人追求我,但我對誰都沒有興趣。他揶揄我有人要就應當快些投懷送抱,否則將來沒有人要我時便悔不當初。這些笑語久已未聞,當下感到非常動聽,沒有半點怒意,更笑著回罵他。我倆傾談了十多分鐘後,他又有事要掛線了,我再不情願也得掛線。

今天真是最快樂的一天,我可沒想到我倆會傾談得這麼開心、沒有隔閡,但願未來的日子都可以像今天一樣,能夠聽到他的聲音,與他閒話家常,說說笑笑,知道他的生活一切安好,這樣我便心滿意足了。

正是發生了如此開心的事情方會令我再次翻開事記本,寫下今天的難忘心情,寫下今天的雀躍興奮。可是當我寫到了末段,眼淚竟又徐徐滑下,心中揪痛。

原來我是一個貪得無厭、貪婪非常的人,我根本對這種交往狀態並不滿足,我好想見他、擁抱他及親吻他,我不甘於只能夠聽到他的聲音。

淚水模糊了我的視線,我用手背拭去淚水,方可繼續記下我現在的心情。
正當我將拭淚的手放下,打算繼續書寫時,我赫然發現手背上沾到點點血紅色的液體,我取了一張面紙抹淨手背,之後再拿來拭淚,終於發現我的淚水竟然是淡紅色!我有點害怕,於是走到鏡前再仔細一看,眼裡紅筋密佈,而且淚水中正摻雜著絲絲血紅。

我連忙挽起手袋出門,乘計程車到診所。面對醫生,我只好把近況如盤托出,說出我自分手以來幾乎每一晚都會哭泣,除非那一晚酒喝多了,回家後便倒頭昏睡,才不會帶淚入眠。

醫生說因為我長時期的哭泣,淚水傷及眼球,使眼睛疲勞過度,傷到了淚腺神經,導致微絲血管爆裂,才弄成這般情況,醫生叮囑我別再哭泣。

取了眼藥水及消炎藥回家,真是搞不懂為甚麼要吃消炎藥,最討厭嗑這種藥丸。醫生的叮囑對我沒有效用,哭泣已成為我的生活的其中一個部份,是臨睡前的慣性活動,豈可喊停便停?若可這樣,我亦不需日以繼夜地工作,也不需每天愁煩晚上的夜遊消遣,以避免鎮日以淚洗臉的宿命。

我再到書桌前寫今天的事記,發覺該頁頁面有一滴乾了的淚印,而且是帶著淡淡的紅色的淚印。我苦笑了,因為這天的事記記載可真的是有血有淚的一天,實在諷刺極了。

今晚決定不外出了,我悠閒地躺在床上,回味著剛才與T君聊天時的歡樂時光,在腦海裡不斷重複他的一顰一笑,淚水當然要來助慶,為往昔一切只能回味而增添一絲淒美心酸的氣氛。

那些眼藥水和消炎藥跟我距離已經變得很遠、很遠了,我根本無需要接觸它們,因為它們並不能醫治我嚴重受傷的心靈。流淚,就讓它流個夠吧!血淚,就讓它繼續淌下吧!心裡滴血我看不見,至少頰上的血淚能夠讓我看到及感受到自己的傷痛達到哪種程度,就讓我的生命隨血淚流至枯乾吧!

 

13 . 09 . 2002(五)晴

今天下班後到我家附近的一間租售電影光碟的商舖租借電影光碟,而我租借的正是吳奇隆與楊采妮主演的那一齣《梁祝》,因為很久沒有翻看過了。自從我的雙眼流出血淚之後,我便想起了這齣電影,尤其楊采妮同樣流出血淚的那一幕。

回家整理好一切後已天色全黑,我關掉所有電燈,專心而孤獨地觀看電影。

尚記得第一次觀看這齣電影的時候,我因為感情太過投入,哭得肝腸寸斷,眼睛都紅腫得像核桃。想不到事隔數年,自己竟然都會上演出一幕淌下血淚的情節,真的是意想不到。

看到楊采妮終於要返回家鄉準備成親,我已是熱淚盈眶,再看到吳奇隆被家丁毆打,兩人被逼分離,楊采妮被幽禁,我更是泣不成聲。直到楊采妮披起婚嫁的裙褂,眼角淌下血淚的那一幕,我哭得更是淒慘、悲慟。

我不其然地看看手中用來拭淚的紙巾,亦已變成了淡淡的粉紅色,看來我又流淌出血淚了,不過我已經不感覺到害怕,仍舊任由淚水無拘無束地在臉上奔馳。

好想念、好想念他,究竟遠方的他又曾否掛念過我?有否一剎那想念著我?有否曾經好想跟我見面?有否懷念我倆甜蜜的時光?有否想過再挽我手?

電影落幕,畫面變回一片藍色。我望出窗外,點點繁星綴滿夜空,曾經在某個遙遠的晚上,我倆親暱地擁抱著仰望這片璀璨眩美的穹蒼,一同享受這綺麗浪漫的氣氛。可惜滄海桑田,回憶歷歷在目,現實卻物是人非。

接著我又找尋收藏著的電影光碟,找出Sammi主演的第一輯《百份百感覺》獨自觀賞。看到梁詠琪要Sammi教導她怎樣跟鄭伊健說分手的那一幕,淚水又宣告缺堤。在這齣電影中這是我最喜歡的一幕情節,特別是Sammi的那一段心聲剖白,是寫得如此貼心。剖白內容如下:

「愛一個人是一件很用力、很費神的事。對方的喜怒哀樂等同於自己的喜怒哀樂,當對方哀愁的時候,自己亦要表現出堅強、快樂的一面。儘管心裡極不好受,也要逗得對方展露笑容。」

看到Sammi在頒獎台上演唱《不拖不欠》,每句歌詞都唱進我的心坎深處,心痛的感覺完全控制了我,我只能夠瘋狂地哭。

我跟他的分開,同樣「沒留念也欠缺舊信件」,也許他根本不是認真的,所以他同樣沒有遺下甚麼給我。「但唯獨遠處那面掛鐘,可以給我紀念這秒的痛」,而我跟他的結局,也只有時鐘給我倆做了見證。

看畢兩齣電影,雙眼真的太澀、太痛了,像是被千千萬萬隻小蟻啃咬著一樣,刺痛得睜不開眼,即使淚已乾,亦因刺痛而不斷滲出淡紅色的血水。儘管我已閤上眼睛休息,可是刺痛的感覺仍然折磨著我,我想我會否今晚之後就因為流淚而變成瞎子。

我現在的傷痛,他可知道嗎?我現在為他所受的痛苦,他又可感覺到嗎?不!我不應這樣說的!我不應該將責任歸咎於他,我不應該埋怨他,一切都是我自討苦吃,是我甘願受苦,並不是他叫我受苦的啊!他不是早已經叫我放手、叫我不要再想他的嗎?我不應、也不能埋怨任何人,我只可以責怪自己愚笨,為甚麼仍然那麼愛他,為甚麼仍然那麼執迷不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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